2004/09/28 09:35 南方都市报
　对于中国传统文化的评价，不妨采用“无罪推定”(还无法证明它是坏的，它就有可能是好的)。对于现实问题、制度问题、全社会价值失衡问题和政府管理问题的评价，不妨采用“有罪推定”(无法证明它是好的，它就是有问题的)。

　　近期我们同时听到了两种观点截然相反的“盛世危言”。分开来看，他们都振振有辞，放在一起就显得十分荒唐。

　　第一种观点是由诺贝尔物理奖获得者杨振宁先生提出的。他说中国传统文化的老祖宗《易经》的思维方式，阻碍了近代科学萌芽在中国的发生。他认为《易经》和中华文化思维中的“天人合一”思想，将人世间的规律和自然界的规律混为一谈，与近代科学摆脱古老的“天人合一”观念的思维方式背道而驰。这当然不是什么新观点，“五四”时期就有了。但杨振宁的潜台词，是不是说“五四”的科学启蒙任务并没有完成，我们现在依然要学习西方文化的科学理性和民主精神呢？这是我的推测。

　　另一种是由上海学者盛邦和提出的，他附和日本学者堺屋太一“文化比经济更重要”的观点，认为在中国经济飞速发展过程中所隐含的诸多危机里，民族文化信仰危机最可怕。他像文化官员一样提出了一个“三国”教育策略：国情教育(解决国家与社会的矛盾)、国史教育(解决民族凝聚力问题)、国学教育(解决文化精神认同问题)。盛邦和考虑问题的核心不是科学和启蒙，而是试图通过教育和想像，来增强民族凝聚力。

　　这两种观点，一个是带有近代西方民主色彩的科学主义思维，一个是带有传统东方权威色彩的民族主义思维；一个有“西方中心论”色彩，一个有“东方中心论”色彩，骨子里针锋相对。对他们观点本身的是非对错这个复杂问题，我们暂且不予过多地评价，我们来关注一下他们的思维逻辑。

　　有学者用“算卦”和“中医”为例来反驳杨振宁，缺乏说服力。中国近代科学的落后是一个事实，但杨振宁的批评采用了“有罪推定”的方式，往上倒推，断言科技落后的原因在于“易经”和“天人合一”等古老的东方思维。“有罪推定”是中国人的思维方式，它被一位推崇西方文化的人使用了。

　　当代中国社会的问题，可以放到全球化背景下来分析，但中国人的传统思维阴魂不散也是一个重要原因。盛邦和简单地推论：“中国目前最大的困惑恰恰是市场自由主义侵入了整个社会领域，包括政治与文化”。相反，盛邦和对传统中国文化采用了“无罪推定”的方式，认为现实出了问题，是因为“无罪”的、“优秀”的传统文化被抛弃了，必须重新进行“国学”教育(大家最好都要懂一点《易经》和算卦的本领)。“无罪推定”是西方人的思维方式(或者西方司法制度的核心，主要是针对具体的个人，不能证明有罪就是无罪)，它被一位推崇本民族文化的人利用了。

　　他们两人都涉及了对中华传统文化的评价。杨振宁关注的是历史更为久远的中华文化思维的毛病。盛邦和撇开了对传统文化的毛病的讨论，只是关注如何解决近期国家和民族的现实问题。我觉得他们两人的思维逻辑恰恰是弄拧了。对于中国传统文化的评价，不妨采用“无罪推定”(还无法证明它是坏的，它就有可能是好的)。对于现实问题、制度问题、全社会价值失衡问题和政府管理问题的评价，不妨采用“有罪推定”(无法证明它是好的，它就是有问题的)。用“有罪推定”的思维评价历史文化，用“无罪推定”的思维评价现实的制度文化，评价者要不就是思维出现偏差，要不就是故意的。我觉得盛邦和像是故意的。

　　(编辑：琪琪)